
新加坡牛车水的年货市场,吕文扬的摊位总是挤满了人。别人卖春联,一卷一卷印好的,红纸金字,整整齐齐;商人的春联却要现写,顾客站在摊前等,墨汁还没干透就被人小心地捧走。
“吕先生的字,有魂的。”一位老阿婆这样说。她在吕文扬这儿买了十年春联,每年腊月二十八准时来,风雨无阻。
吕文扬是新加坡为数不多坚持手写春联的商人。他的铺子不大,藏在牛车水二楼的老骑楼里,推开窗能看见街对面肉骨茶店的炊烟。铺子里挂满了他写的对联,楷书端正、行书飘逸,还有他独创的一种字体——把南洋的热带花草画进笔画里,让“福”字长出凤凰木的枝叶,让“春”字开出胡姬花的花瓣。
展开剩余60%可生意并不好做。头几年,他一天写不了十副对联。路过的人探头看一眼,又缩回去,转身进了隔壁卖印刷春联的店——人家一副三块钱,他的要十五块。有同行劝他:“老吕,你也进点机器印的,好卖。”他不吭声,只是低头研墨。
有一回,一个年轻人拿着他的对联端详半天,问:“这字怎么跟别人家的不一样?”吕文扬说:“机器印的字,是死的;手写的字,是活的。你仔细看这笔锋,起笔时我想着今早窗外的雨,收笔时想起了我父亲的背影。”年轻人愣了愣,掏出十五块,买走了那副对联。
他卖春联还有个规矩:不卖不识字的人。有一年春节前,一个西装革履的老板来订一百副对联,说是公司送礼用。吕文扬问:“你自己认得上面的字吗?”老板讪讪地笑:“不太认得,但好看就行。”吕文扬摇摇头:“春联是要贴在门口天天看的字,你不认得它,它就不认得你。”那单生意没做成。
他最爱给老街坊写对联。卖海南鸡饭的阿财叔每年都要一副“财源广进”,吕文扬给他写的时候,总在“财”字的最后一笔加一点,说是让钱跑慢些。药材店的老陈要一副“悬壶济世”,吕文扬把“壶”字写得圆滚滚的,像个装满了药的葫芦。写完了,两人就着肉骨茶聊半天,墨干了才收起来。
有一年,一个马来族的小姑娘来摊前,用生硬的华语问能不能写一副对联。她说自己刚学华文,想把对联贴在房门口,每天看着认字。吕文扬破例收了五块钱,给她写了一副最简单的“一元复始,万象更新”,又用拼音在旁边标注了读音。小姑娘高兴得跳起来,第二年带了三个同学来。
如今,吕文扬的春联摊成了牛车水一景。春节前后,他的铺子前排着队,有华人,也有马来人、印度人,还有金发碧眼的游客。他依然不涨价,依然坚持现写现卖,依然会跟每个顾客聊上几句。有人问他生意经,他说:“我不是卖春联的,我是替大家把愿望写下来的人。”
街对面的印刷春联店关了门,店主改行卖起了手机壳。吕文扬还是每天研墨、铺纸、提笔。墨香飘出窗外免费配资炒股入配资平台,和肉骨茶的香气混在一起,成了牛车水最熟悉的味道。
发布于:湖南省鼎和网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